“同桌”
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孩儿是在到曲小报到的那天下午,在正式和学生见面前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在老师的训斥之中。从他们的对话里,我记住了这个小孩儿的名字——王旻希,父母离婚,上课爱说话,自言自语,我断定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。
进班时,我简单地向学生作了自我介绍,就坐到了教室尽头唯一的空位上,正好我的旁边就是他。但很显然,他并不因为有我这个实习老师坐在旁边而安分一点,依然一如既往地隔着座位和别的同学说话。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, 我轻轻地拍了下他的头,他终于安分了下来,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。我仔细打量了他一下,发现他长得蛮可爱的,皮肤偏黑点,眼睛很大,看起来很聪明,不像是多顽皮的孩子,可是为什么会令老师那么头疼?
几天的接触下来,我发现他真的挺聪明,虽然上课不听讲,随便说话,但是对于老师的突然提问,他竟对答如流,这不得不让我对他刮目相看。下课后,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办公室,而是把他拉到面前,问他明明可以表现得很好,为什么总让老师头疼?面对我的提问,他有点局促不安,总是想躲在别的同学后面。看到他不愿回答的样子,我只好无奈地走出了教室。
经过这次的接触,我感觉他好像变了一些,上课不再和别的同学说话,也不自言自语了,只是一直粘着我,不停地问着:“老师,你家在哪?”“老师,你在哪个学校上学?”“老师,你几岁了?”……见我不回答他的问题,他便蔫蔫地趴在桌上,老师让记在书上的东西也不记了。看到他这个样子,我无奈地说:“你不记的话,以后我就不理你了。”听了这话,他才抬起头,四处看了看,最后定格在我手上:“老师,把你笔借我,借给我我就记,不借给我我就睡觉。”面对他的孩子气,我不禁有些失笑,但还是把笔递了过去。之后每次让他做什么,他都会让我借东西给他或者是回答他的问题,看到他的表现,其实我还蛮庆幸的,至少父母的离婚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。
真正看到他的忧伤是在家长会之后。晨会课上,老师在前面说着开家长会的情况,其他人都坐得端端正正,细心地听着,只有他一个人趴在桌上,快把整个脸都埋在了臂弯里,露出一双无神的大眼睛,他又旁若无人般自言自语起来。声音不像以前那么高,我侧着耳朵才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几句:“爸爸没来,妈妈没空,姑姑来的,她平常又不管我,老师你说家长会开了也没用,还不如直接和我说……”越说声音越低,越说声音越哽咽,我连忙回过头去,才发现一向嘻嘻哈哈、爱撒娇的他,竟红了眼眶,透明的眼泪在眼里打着转,可最终强忍着没让它溢出来。只是他手里的碎纸条已经被揉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纸团,被紧紧地捏在手心里。一直以来,我已经看惯了他大大咧咧的样子,也就没把他父母离婚的事放在心上,总认为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,不会懂那么多。可我却忘了,当同学们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撒娇、嬉笑,享受着父母给予的无微不至的关怀的时候,他只能一个人背对着这无法企及的幸福,一个人孤单地守着一个小小的世界。而这样的孩子,往往是最需要关爱,最需要有人去呵护的。看着他小小的微微颤动的背,我很想去轻轻拍一拍,说上几句安慰的话,可是我该说什么、怎么说呢?我顿时哑然了。的确,他真正需要的我给不了他,我唯一能做好的只是在这段时间里,以老师和朋友的身份,尽可能地去关心他、照顾他,让他知道在他的身边还是有很多人在乎他的。
决定了就去做,以后在教室里经常会看到他粘着我问我各种奇怪的问题,我也耐心地一一解答,有时候还任他耍耍小孩子脾气,最后导致的后果就是,进了教室学生都会说王旻希的同桌来了,而不是老师来了。每每听到这样的称呼,我都会赌气地瞪着他,而他却一脸调皮地笑着,笑容是那么纯真、那么灿烂。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,却忘了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尾声。离开的日子,并没有提前和班上的孩子说,直到放学前的大课时间,才走进教室和学生道别。同学们听了很难过,纷纷说着不要走,李老师留下来继续陪着我们,有些孩子甚至哭了。这个时候我真的很不舍,听着他们说着道别的话真的很想哭,这时指导老师说:“王旻希,李老师一直坐在你旁边,你还经常粘着她,李老师一定最想听到你和她道别,有没有想和李老师说的话?”听到指导老师的话,我抬起头望着他,心里满怀期待,毕竟在这么多孩子里,我接触时间最长的就是他,真的很希望他能和我说些什么,哪怕只是一句再见。可是他一直低着头,一声不响。或许在他的心中,我只是一个不像老师的老师吧。
最后一次送学生出校门,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,我心中充满了浓浓的不舍。这时候,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“李老师,我希望你别走,希望你继续把笔借给我,希望你还可以在我说话的时候拍我的头,希望星期二去学校的时候你还坐在我的旁边,希望你不要忘了我这个同桌。”看到这条短信,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了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偷翻我东西、耍赖说要去我家玩的小鬼,仿佛又听见他在我耳边说:“李老师,什么时候趁你不注意,我要把你的电脑偷过来,在里面下载游戏,让你的电脑里面保留我的东西……”
三个月,我认识了许多可爱的学生们,而在这其中,有个小鬼是永远也忘不掉的。谢谢你们最后对我的祝福与不舍,也谢谢你的那条短信。王旻希,我亲爱的同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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